
“我有两样东西从不离身:手机,仁叔和对讲机。中国既怕有困难的好人学生找不到我,也怕找不回那些走失的个孩老人。”作为兴宁市善小助学协会会长,仁叔刘选仁在2025年获评“中国好人”助人为乐类别。中国
这份荣誉,好人他觉得“很重,沉甸甸的”,却不太放在心上。正如他为协会取的名字那样,“善小的意思,一是勿以善小而不为;二是永远都处在‘小’,谦卑地积少成多。”
刘伯伯,会长,仁叔
“没见到孩子,那肯定是不行的。”刘选仁利落地迈步下车。
那是一辆开了12年的三菱,里程数达到38万公里。刘选仁曾经坐着这辆车,把兴宁市四百多条村跑了个遍,也包括此次走访的刁坊镇郑江村。
门口拴着的狗儿听到声响,探出头。还在上高二的女孩喊着“刘伯伯”,迎了出来,自然地接过他手上的重物,又招呼弟弟妹妹们问好。稚气在她脸上还未褪去,斟茶待客却已是“小大人”模样。
“每个贫困的孩子背后,其实是一个家庭。”刘选仁清楚地记得,女孩的父亲早年间意外身亡,母亲则在几个月前突发脑溢血,成了植物人。“这样的家庭,就需要我们去托起来。”面对200余户受持续资助的困难家庭,走访,就成了刘选仁口中“再平常不过的事”。

兴宁市善小助学协会成员开展家访。
一次上门家访时,刘选仁改了主意。不仅资助女孩,他将三姐弟都纳入善小协会“双特生培优”项目,“属于特别贫困,成绩又特别优异。”这一项目针对家庭出现大病返贫、意外返贫、残疾返贫,或抚养人肢体残疾一至二级、精神残疾一至四级的优秀中小学生,资助标准为每月600至1000元。
不让优秀的孩子被贫困耽误,正是刘选仁助学的初衷。上世纪90年代,刘选仁和大哥一人掏出4000块,供表侄念大学,“我失去了读大学的机会,所以不想让年轻人受那样的苦。”20年前,刘选仁开始自掏腰包助学,将漏雨课室里偶遇的几双光脚丫,送去各自的远方。
女孩也快高考了,她总觉得,自己像做了一场梦。父亲的照片已鲜少翻看,她记得刘伯伯开导自己“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家庭”。女孩做出的选择,是“带弟弟妹妹们一起过得更好”。
“看见贫穷被改变,就是我的动力。”刘选仁希望通过自身的行动,唤起更多人持续性地参加公益。2013年,兴宁市善小助学服务中心正式成立,2016年改名为兴宁市善小助学协会(下称“善小协会”)。截至目前,该协会已资助了梅州市4000余名困难学子,累计投入助学款超1800万元。

兴宁市善小助学协会成员与受资助学生合影。
成立善小协会后,会长这个身份鲜少被人提及。在刘选仁看来,会员们喊的“仁叔”,反而是对自己最高的尊称,“哪天我卸任了,就不是会长了,但一起做好事的‘仁叔’是永远的。”
“这个门槛,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”
七个人都不看好这事能做长久。
善小协会的前身是兴宁市善小助学服务中心。除刘选仁外的七个发起人,皆是出于相信他的为人而帮忙。刘选仁心里清楚,当时兴宁群众的公益意识比较淡薄,“很多人连志愿服务和慈善都分不清。”
协会初创时吃的苦头,多数来源于此,“刚开始又没有感召力,哪来的人捐钱呢。”他几乎拿出做生意攒的家底:6万的注册资金、8万的装修、2万的办公设备......撑了一两年,助学、助医方面自己就贴补了几十万。

刘选仁正在进行家访(受访者供图)
刘选仁不避讳谈钱。“没钱怎么运营?”他深知,志愿者出力又出钱的模式在很多地方行不通。但比起声势浩大,刘选仁更希望善小协会走得长远,“所以我设置了一个门槛,每年300块的入会费,在很多人看来都不可思议。”
如果从这个“门槛”追溯刘选仁的公益事业,会看到那条貌似偶然的路,实则是有备而来。商人出身的他,彰显着一种善意的独特生长轨迹,以及个体行动所能激荡出的涟漪。
今年是王炳森成为善小协会会员的第12年。作为梅州市恒健富硒农业有限公司的负责人,他将红肉蜜柚、沙田柚、富硒大米等自家农产品的销售所得,拿出一部分进行助学。“通过善小这个平台,产品能卖得更好,可以拿出多一些利润捐给有需要的人。”
谈及加入善小的初衷,王炳森表示是仁叔“以商养善”的理念打动了他。正当两人追忆在协会的初次见面,有人打电话给刘选仁,想买4000多斤柚子。刘选仁感慨道,“我们和企业是互相帮助的,用善提升企业的责任和担当。也只有当企业赚到钱,才更能投入爱心,捐善款。”

刘选仁“以商养善”的理念打动了当地一家农业企业负责人,带动企业以农产品销售利润反哺公益。(柯学潜 摄)
截至目前,善小协会共有1700余名普通会员,290余名荣誉单位会员。另一处回声是,受资助上大学的160余名学子,全数加入善小协会。
“刘伯伯不仅是在物质上帮助,也在思想上指引了我们。”九月的一个下午,大学毕业的罗小利回到兴宁,成为善小协会的荣誉单位会员,“爱的传递是非常有意义的,我也希望帮助一些学生,让他们通过努力获得更好的人生。”
阳光照进神光山森林公园的“善小林”里,刘选仁抚过善小协会去年捐种的牡丹樱,“你看,上百棵树,我是靠众人的力量。公益也是一样,要靠大家的力量,才能由小变大、由少变多。”
和时间赛跑
整座山都翻遍了,还是找不到老人。
那是刘选仁不曾忘记的经历。自2014年“善小协会应急寻人服务队”成立以来,已找回走失人员1926名。而这次九天八夜的搜寻,是寻人队出队最久的一次。
老人所戴手表关机前的最后定位,是寻人队唯一的线索。在众人地毯式扫荡无果后,队长杨晋秋根据多年经验,毅然转变搜救地点,“因为痴呆老人是不会回头的,有路他就走,所以考虑是前面那座山。”
终于,老人被发现在第二面山沟里。“幸好泥土是软的,找到的时候还剩一口气,”刘选仁记得,跌下山的老人蜷缩在地上,嘴里含着用以果腹的草。
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、电量耗尽的定位手表,聊起这段七年前的往事,刘选仁还是忍不住流露紧张。而最让他感到此举艰难的,是不断流逝的时间。“九天八夜、六天五夜、整整三天、仅用一小时......”每个寻人故事,刘选仁首先记起的都是搜救时长,“时间就是生命。”

善小应急寻人队成员与寻回的走失老人合影。(受访者供图)
留给刘选仁的时间越来越少。
2023年4月,刘选仁查出结肠癌晚期。那一年的除夕,刘选仁仍不顾队友相劝,执意随队寻找回乡过节的走失老人。接到求助电话,他放下团圆饭的筷子,直奔寒风和冻雨。“找人的时候,仁叔和我们都是随便拿个盒仔(饭),有时候面包啃一下就继续找。”杨晋秋说道。

刘选仁与应急寻人队员查找失踪人员行踪线索。(受访者供图)

善小应急寻人队与失踪人员家属交流。(受访者供图)
善小协会副会长何志东记得,刘选仁的肠癌手术从早上八点一直做到下午两点。被推出手术室时,刘选仁还处于昏迷状态。“仁叔一睁眼,就在找手机。”何志东无可奈何道,“你说不给他看,又老是想着学生,担心他们的助学金没到账。给他看吧,可他刚做完大手术。”
说罢,何志东红了眼眶。刘选仁反倒笑了笑,“他每次说这些都想哭,我是觉得疾病又没办法控制,但这一辈子对得住社会。”
生死、善意、无常、改变,这些际遇构筑了善小协会的日常,也贯穿了刘选仁的公益人生。“万一我走了,对学生而言是一个打击。寻人也会目睹生死,自己的内心一定要强大。”
“做好事并不难,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。”病后,刘选仁在朋友圈写下:“其实这个年龄做公益的人,都是在和时间赛跑,争分夺秒,能做一件是一件。”

刘选仁奔走在寻人路上。(受访者供图)
采写:南方农村报记者 徐臻
摄像:柯学潜
剪辑:柯学潜 曹晋
